学而辨之能进

学而辨之能进
——关于冯友兰“道德境界”的质疑札记(三)
徐江


  所谓“学”,指接受、仿效、继承;所谓“进”,指进步、超越。所谓“学而进”就是说我们在学习有意义的知识技能等等之后,不要停留在仅仅是所学事物的境地,而是有进步,有超越。做到有进步、有超越需要努力的方方面面很多,本文在这里只讲一条——“辨之能进”。
  所谓“辨”,分别、剖分之谓也。就是对事物能够进行解剖、分析,知其是、知其非,知其长、知其短,知其然、知其所以然等等,总之不是简单地接受,不是简单地仿效,不是简单地继承。把被给予的所学事物,变成被所学者思维过的事物,从事学习的人不能做石膏模子。
  当然,我们不能在这里空谈什么是“辨”,什么是“进”。下面我就以课文——《人生的境界》——之中的“道德境界”为例,谈一谈“辨之能进”的问题。
《人生的境界》是冯友兰先生的文章,其中所讲“道德境界”是一种贤人境界,其核心就是“为社会的利益做各种事”,做事是为了“正其义不谋其利”。冯友兰要人们学做贤人,要向这种境界攀跻。老师讲这篇课文,也是强调这一点。然而,从现实角度看,冯友兰的“道德境界”说需要“辨”之。
  让我们先看一看什么是“道德”。说来很惭愧,在未写此文之前,我是说不清这个概念的。我想,很多人同我一样。整天喊道德,不知什么是“道德”。
  何谓“道德”?“道”,有“导引”的“导”之意。“德”,又作“悳”,由“直”与“心”组成。“直”,视正行直。“心”有良心,有人性。把这两个字组成一个词,显然“德”是“目标”,“导”是一种使人趋向“德”的力量,是所走的“路”,即“道”。如果我再把“道”这个字依古人会意法拆解的话,“道”从“辶”从“首”,那么就可意会为“道”是人们用头脑指挥自己沿着一条该走的“路”,把自己“导”向一个很正很直很有良心很有人性的目标。把这一切再归纳一下,所谓“道德”,就是指一个人要开动自己的脑筋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去行事。对“道德”作这样的诠释,不仅是汉字的本义透示出来的信息,而且还与现代西方哲学家的解释同归一路——“道德给了我们与他人共同生活的规则。它为我们的欲望和行为设置了界线。它告诉我们什么是允许的,什么是不允许的。它还给予了我们作决定的指导原则,告诉我们什么是应该做的,什么是不应该做的。但这种高高在上的、如此没有人情味的‘道德’到底是什么呢?我们先来看一则很好地刻画了道德规则的隐喻,尼采是这样描述它的:‘一块美德的匾额悬挂在每个人的上方。’”(《大问题——简明哲学导论》,<美>罗伯特·所罗门著,张卜天译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,第280页)用这位哲学家的话再简括一下就是——“道德是一套指导我们行动的原则或规则”。(罗伯特·所罗门语,同上,第264页)
  从这样的关于“道德”的诠释里,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,“道德”是人们“该做什么”和“不该做什么”的问题,并没有否定“利”的问题,特别是“私利”问题。此外,我们还应该看到,“德”字里面“直”和“正”的要求,它本身对行为主体的行为也规定了“质量”的要求,“能力”的要求。也就是说,把事情办得要相对好一些,才是正,才是直,才是“道德”的。比如一个医生,他不仅有乐于为人治病的“心”,而且还要能够很好地解除患者病痛,他才是一个有医德的人。
  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冯友兰的“道德境界”视为人生之所追求,作为人生的一种需要。冯友兰的“道德境界”观有一个很大的问题,那就是他忽略了对个体利益的尊重。宋人李觏在《原文》中说:“利可言乎?曰:人非利不生,曷为不可言?言而不以礼,是贪与淫,罪矣。不贪不淫而曰不可言,无乃贱人之生,反人之情!世俗之不喜儒以此。孟子谓‘何必曰利’,激也。”李觏在这里,猛烈地批评了孟子所谓“何必曰利”的说法,认为这是侵犯人生,违背人情的。
  今天,人们说“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”这是大家都承认的常理,很显然,只要财之取得是有“道”的,那么这样的谋财之人就是有道德的,是“道德境界”之人。
  “道德境界”,其实就是指人们知道在公共社会关系之中,什么行为是允许的,什么行为是不允许的,什么是应该做的,什么是不应该做的。冯友兰先生说“为社会的利益做各种事”,无疑这是“道德”的,但有道德的、真道德的并不仅仅限于此。特别是,我们不能只把“毫不利己,专门利人”这些精神视为“道德境界”的准则,不如此就是不道德。
  语文学习,解读课文,倘能这样辨之,还忧学无长进吗?今之语文教育,所缺者,“辨”在其列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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